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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南四十年
来源:葛洲坝建工 编辑:王艳 2026年01月27日 16:33
 

  漫湾施工局、澜沧江施工局、西南工程局、西南分公司、六公司、建设公司……很难想象,这些承载着不同年代印记的名称,最终同属一脉,更指向同一个战略——“挺进大西南”。

  从早期的“三三〇工程局”,到后来的“葛洲坝工程局”,再到如今的“葛洲坝集团”,西南这条业务线,在葛洲坝一系显得尤为独特。

云雾缭绕的澜沧江流域鸟瞰图

  1985年,葛洲坝中标广西岩滩水电站工程,创造了“岩滩速度”,拉开了企业远征的序幕。而四川、云南、贵州、重庆、西藏的广袤大地,更是葛洲坝“大西南”战略的核心腹地。亲历者的讲述,既是个人的事业篇章,更是创业西南的集体记忆。

  大西南“秘境之地”,文旅爱好者的“诗和远方”。2008年,大学毕业的徐学艳随男友来到云南,加入当年的葛洲坝西南分公司,大西南给这位新人的“见面礼”近乎无情。

  “那一年在昆明参加公司培训,还挺开心。培训结束,我被分配到小湾电站项目部,坐上了项目部来接我们的依维柯。”来自东北平原的徐学艳,对云南的山路毫无概念,“从昆明到南涧走高速,还算惬意。可从南涧转进小湾的路,全是盘山道!车子在山间一圈圈绕,一会儿向上攀,一会儿向下冲。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,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:完了!”

南涧无量山自然景观

  在徐学艳的认知里,云贵川是“一辈子走不出去的大山”。“看来电视里拍的,一点都不夸张。我趴在窗边往外看,路边只有低矮的水泥墩,下面就是深渊。感觉车轮稍微一偏,就会粉身碎骨!心里拔凉拔凉……眼泪就在眼眶里转,不停问自己:这到底是什么地方?以后还出得去吗?”

  直到车子驶入小湾项目营地,她的心才落下来。此时的小湾建设已近尾声,营地设施齐全,球场、超市应有尽有,“清晨的澜沧江云雾缭绕,青山叠翠,宛如现实版的世外桃源。”徐学艳在这里一干就是两年,直至大坝封顶发电。

  时间倒回至1987年——恰是徐学艳入滇的二十年前,葛洲坝的一支先遣队早已踏足这片土地。那时的交通远比徐学艳的2008年艰苦:从宜昌到云南,辗转轮船、火车、汽车,义无反顾,满怀期望投入“新天地”的怀抱。

  这个“新天地”,就是漫湾水电站——葛洲坝在云南建设的首座电站,也是西南地区的第一个百万千瓦级大型水电站。这片土地,塑造也改变了无数葛洲坝人——他们的工作、家庭,乃至人生轨迹。

西南地区的首个百万千瓦级大型水电站--漫湾水电站

  当时的葛洲坝五万职工,加上家属号称十万之众。十万人的眼中,便有十万种大西南的想象。少年“葛二代”田飞对西南的印象,是“香甜的味道”。

  “我父亲田自忠是葛洲坝原浇筑二分局职工,1987年第一批抵达漫湾。当年去一趟漫湾,单程至少要走三天。先从宜昌坐火车到怀化,再从怀化转车到昆明,到了昆明还要换乘去云县的长途班车,漫湾工地就在云县的路上。他第一次从工地回宜昌时,给我兄弟两人扛了一大串香蕉。虽然还没完全熟透,带着点涩,但那番滋味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这份记忆让田飞从小就觉得——“云南真是个好地方。”

  时光兜兜转转,岁月自有安排。1999年葛洲坝职工大学毕业后,田飞参加工作的第一站也在云南,投身于漫湾下游的大朝山水电站建设。2006年漫湾二期扩容,他担任了项目部的副总经济师——“子承父业”,重走漫湾路。

  田飞在大朝山结识了后来的妻子,一位景东漫湾镇的云南姑娘,于是成了“云南女婿”。个人的姻缘与事业的传承,在澜沧江边交汇。西南对田飞,确实是“甜蜜的事业”。

  然而,在先遣队领队——葛洲坝工程局副局长易运堂眼中,后来这些带着温情与巧合的故事,多少有些“儿女情长”。当年他率队初闯西南,所面对的是从零开始的创业,每一步都是实实在在的硬仗。

  1987年6月16日,葛洲坝工程局中标漫湾水电站。当月即成立“漫湾施工局”——这是葛洲坝走向市场后的第一支大建制兵团。但中标协议附有一项严苛要求:施工队伍必须在10天内进场开工。

  “这让我大吃一惊,压力极大。”易总曾回忆:“以当时的交通条件,从湖北宜昌调集人员设备,10天内赶到漫湾现场并组织开工,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八十年代,从宜昌去漫湾,两条路线:一是火车、汽车,从宜昌,转怀化,到昆明,去云县;二是船、火车,汽车方案,自宜昌,上重庆,转昆明,去云县。前路漫漫,但项目形象关乎市场,葛洲坝退无可退。

  最终,以浇筑二分局为主体的施工队伍准时出发。家属送至宜昌九码头登船,依依话别。队伍一路辗转,奇迹般地按期抵达无量山下、澜沧江畔。易总在此带队坚守八年,亲历电站建设全过程。

易运堂(右一)在漫湾工地指挥生产

  “挺进大西南”的第一重大考验,便是云南的崇山峻岭——在许多人的记忆中,首推无量山。从昆明到漫湾,翻越此山是必经之路。无量山属横断山脉云岭余脉,山势险峻,主峰海拔3370米,“山高不可跻,有足难攀,谓之无量”。它因金庸《天龙八部》而闻名,尤以道路艰险著称。

  2025年12月临近新年,李建忠队长开车,我与田飞一行再次翻越无量山。这趟旅程让我明白:山仍是那座山,四十年来,见证如初。

  田飞说:“当年多是砂石路和盘山土路,遇雨常塌方,一堵就是一夜。”即便今天,翻山途中仍可见多处新塌方。时值冬季,无量山上樱花谷冬樱盛开,游客如织,我们不敢停留——清晨八点自昆明出发,经祥云县简短午餐后继续赶路,务必在下午三点前翻越无量山,抵达山下的漫湾电厂。

  如同无量剑与无量山“山孕门派、派以山名”,建坝如比剑,争的是“江湖”地位,更争的是不负山河的担当。在无量山下的漫湾,以易运堂为代表的老一代葛洲坝英雄,也为这支队伍在西南的风骨与底色,立下了最初的标杆。无量山,是他们踏入西南的第一重山峦,也是命运悄然转向的起点。

  若以漫湾为原点,徐学艳翻越无量山前往的小湾,是漫湾的上游电站;田飞翻越无量山的初出茅庐之地,是漫湾下游的大朝山。无量山如沉默的老人,目送一代代建设者在此奔赴、坚守。尽管经历道路硬化、旅游转型,却从未敛去险峻本色。

澜沧江截流成功

  从漫湾起步,葛洲坝人在云南先后参建了二十几座水电站,涵盖了澜沧江、金沙江、南盘江等流域,仅在澜沧江中下游6座梯级电站里就参与了包含小湾、漫湾、大朝山、糯扎渡、景洪在内的5座电站。

  曾以为“一辈子走不出大山”的徐学艳或许不知——正是四十年前那场穿越无量天险,凭“十天进场”的铁军精神,为后来者踏出广阔道路。而现已担任建设公司总经理助理的田飞,构想过无量山下的“甜蜜事业”,也尝尽市场竞争的百般滋味。

  而这,便是传承最真实的模样:并非简单地复刻,而是在前人开拓的道路上,走出新的足迹,创造新的可能。

 

  2004年夏,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毕业的吴小峰,通过校园招聘来到葛洲坝西南公司,踏上了前往云南景洪项目部的旅程。

  吴小峰是河南人,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云南。“接到通知去景洪报到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,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,感觉是个蛮荒之地。”令他感觉意外的是,景洪与著名的西双版纳关系密切,是这个傣族自治州的州府。

  “西双版纳太美丽了。景洪坝址离市区只有5公里,坐公交车十几分钟就到市中心。这里气候宜人、民风淳朴。几乎是葛洲坝人条件最好的外营点。”

  在这个神奇的地方,吴小峰收获了两个“速度”。

  一是工程的“景洪速度”——这座175万千瓦装机的电站,从开工到首台机组发电不足5年,在当时百万千瓦级电站中,创造了国内建设的最快纪录。

  二是个人的“爱情速度”——2004年底,他结识了来自景洪农场五分场的姑娘。缘分由此生根,两人在2006年喜结连理,西双版纳成为吴小峰的第二故乡。

  协同作战,又好又快,作风硬朗,说到做到,已然是葛洲坝工程劲旅在西南地区树立的鲜明形象。由此派生的“选择葛洲坝就是选择成功”,成为企业的名片。

  研究那一段工程纪实,“提前”这个词出现的频率非常高——“提前进场、提前完工、提前发电”。岩滩、漫湾、大朝山、景洪、小湾等无不如此。

  葛洲坝承担漫湾工程总量的65%,这一仗在艰难中取得完胜。

  漫湾水电站地处横断山脉区域,地质情况复杂,由于相邻标段大坝边坡发生坍塌自然灾害需要治理,给承担大坝浇筑、金结及机组安装主体工程的葛洲坝带来巨大的工期压力。葛洲坝人通过优化施工方案、增加资源投入、开展劳动竞赛等方式,最大限度抢回工期。

  他们既用“说话算话”,也用“技术实力”“聪明才智”证明自己。厂房上部要浇筑混凝土,下方机窝要安装机组,如何解决交叉作业?他们在已形成的厂房行车轨道上搭建移动式钢桁架平台,遮挡上方坠落物,形成“上方照常浇筑、下方提前安装”的立体施工方案。仅此一招,就赢得了近一个季度的工期。他们还创新应用混凝土真空脱水、大坝全年冷却灌浆等新技术、新工艺48项,加快施工进度,保证工程质量。

  葛洲坝最终兑现了“提前半年发电,提前一年建成”的庄严承诺。国家验收委员会高度评价:“漫湾水电站的建设工期短、投资省、质量好、经济效益好,创全国水电建设的六个第一,名列全国水电五朵金花前列。”

  由此也诞生了葛洲坝企业文化中很有名的一副对联:“披四千里云月挟湘鄂黔滇雨雪葛洲坝苦修六载始得一果,倾八万年痴迷引柬泰越缅风情澜沧江喜结四龙终孕五珠”。对联由时任葛洲坝宣传部长、漫湾施工局副书记陈汉柏撰写,悬挂于1993年漫湾首台机发电庆典大会会场。上联讲葛洲坝修成正果;下联说国际河流澜沧江风情万种,守望八万年把初次发电的机会献给了中国的首龙葛洲坝,也把其他三龙(十四局、八局、三局)带出,皆大欢喜。

1993年,漫湾首台机发电庆典大会会场

  漫湾是标杆,“景洪速度”的亲历者则是吴小峰。2003年12月3日,葛洲坝中标景洪工程。8号,项目部召开了战前动员会。“焰章总在会上慷慨陈词:我们在澜沧江上耕耘了17年,树起了漫湾、大朝山两座丰碑。走进景洪,是历史对我们的又一次考验。”吴小峰认为,这个动员拉开了“景洪速度”的序幕。

  “555”攻坚战是“景洪速度”的代表。他们要用5个月时间,在2004年主汛期到来前,将纵向围堰抢筑至555米挡水高程。一场与洪水的赛跑由此拉开:2004年1月16日,第一仓混凝土开浇;4月22日,单日混凝土产量突破5855立方米;6月21日,700余米的纵向围堰全线达到555米高程……比预定计划提前9天!

  工期的考验接踵而至:业主提出将截流时间提前10个月。吴小峰回忆,“焰章总再次下达动员令:我们已在‘555’目标中验证了提速的可能,现在要在截流战中创造新的纪录!”2005年1月29日,右岸大坝实现分流过水,为工程提前10个月截流劈开通道。这一关键节点的突破,为后续下闸蓄水、机组投产创造了条件。

  “当年开挖、当年浇筑、当年度汛”+“提前10个月截流”——这就是广为流传的“景洪速度”!

  2008年6月19日,景洪首台机组投产发电。从开工到发电,不到5年。葛洲坝人以“在中国乃至亚洲同类型、同规模电站建设周期最快”的纪录,树立起澜沧江上的第三座丰碑。

2008年,景洪水电站投产发电仪式上,建设者的喜悦

  在西南,“选择葛洲坝就是选择成功”不是口号,而是具体的影响力。“景洪营地附近的公交车站就叫‘葛洲坝站’,出租车司机一听‘葛洲坝’,马上就知道往哪开。”吴小峰略带遗憾地说,前不久站牌才更名为“华能景洪水电厂”,但老百姓不管,仍叫葛洲坝站。

  2011年,西南分公司中标参与了雅鲁藏布江干流上第一座水电站——藏木水电站的建设。一纸调令,吴小峰前往西藏项目担任总工。

西藏电力发展史上首座大型水电站--藏木水电站

  “当时,前期国内某单位的坝基开挖工程严重滞后,工期整整延误了近7个月。”葛洲坝人再次展现“王牌部队”的担当,优化施工方案,加大资源投入,克服高海拔带来的种种困难。最终,不仅抢回了延误的工期,还比合同工期提前7天,实现首台机组发电。在雪域高原上树立丰碑,也积累了在高原高寒地区混凝土大坝施工经验。

  在西藏干工程,最难熬、最危险的是高海拔。“藏木坝顶高程3314米,营地海拔3250米。含氧量只有内地的百分之六十几,说话不能连续,走路不能太快,晚上要醒来好几次。”2015年,吴小峰被评为省级劳动模范,他说:“这份荣誉属于每一位在高原奋斗的葛洲坝人。”

  彼时的葛洲坝真能打!意志加实力,缺一不可。以景洪为例,“一声令下,三峡、大朝山、小湾三路大军会师西双版纳;价值四千多万元的新设备及各类物资星夜兼程向景洪集聚。”此前小湾也是如此,“不到一个月时间组织了360多台(套)主要施工设备及物资进场,总值2200多万元,另自筹资金700多万元作为应急之需,时称:出征进小湾,粮草三千万。”

  吴小峰说:“当时我们有钢筋加工厂、模板厂、起机队,都是葛洲坝自己的职工,高峰期景洪项目部发工资的就有900多人,许多管理人员从三峡、大朝山转战而来,带来了成熟的经验与技术。这是‘景洪速度’能实现的关键。”当业主提出让葛洲坝支援友邻标段时,他们全力以赴,尽显“葛老大”的气魄与担当。

  彼时的葛洲坝很有面儿!速度品质“双丰收”。二滩水电站获詹天佑土木工程大奖,大朝山水电站夺得“鲁班奖”,龙滩水电站获碾压混凝土国际里程碑工程奖和FIDIC百年工程项目优秀奖,龙开口水电站获国家优质工程金质奖,漫湾与藏木水电站均获国家优质工程奖,景洪水电站获云南省优质工程一等奖。

世界首座300米级双曲拱坝--小湾水电站

  特别值得一讲的是小湾水电站。通过合理的资源组织和技术创新,较原定工期提前一年发电。小湾是世界首座300米级混凝土双曲拱坝,葛洲坝在这里积累了丰富的砼高拱坝施工经验。“小湾标杆”名不虚传:揽获国家优质工程金质奖、詹天佑奖、菲迪克奖和国际里程碑工程奖,是获奖“大满贯”。

  “小湾项目结束时,我们历年获得的甲方及地方各奖项奖牌,装满了七个大纸箱。”从小湾成长起来的建设公司党群部主任范彩鹏,对此充满骄傲。

 

  闻明德的西南故事充满戏剧。一次临时起意的换岗,曾让他与西南擦肩而过,但命运的齿轮最终仍将他带回那里。

  1991年,从武汉水利电力学院水利水电工程建筑系毕业,闻明德被葛洲坝工程局总部录用,分配到工程管理部门,随即派往漫湾工地,从事项目管理工作加现场学习。

  在葛洲坝第三招待所,他遇到了同期分配来的大学生郭世平。两人聊起各自去向,郭世平提议:“你是湖北人,我是四川人。不如我们换一下,我去你的云南漫湾,你去我的清江隔河岩,这样我俩回家都近一些。”懵懵懂懂的闻明德觉得有理。两位年轻人找到部门领导栾德贵,一贯宽厚的栾德贵听后笑了,欣然同意。

  隔河岩与漫湾同属当时国内水电的“五朵金花”,对年轻人都是宝贵学习平台。在栾德贵看来,只要能走出去锻炼就好,“双向选择”也更显人性化。

  清江隔河岩虽距宜昌不远,但在葛洲坝语言体系里仍属“外营点”。“隔河岩是国内首次采用‘上重下拱’新型重力拱坝,很有特点。”闻明德在这里完成了职业启蒙,也领教了工程人的拼搏精神,“当年在葛洲坝工程局林善祥副局长带领下,我们奋力拼搏,四台机组全部投产仅用7年,比计划提前7个月,取得了很好效益。”

  也是在隔河岩,他感受到技术的力量:“我们创新研发出针梁模板全断面混凝土衬砌台车,大幅缩短工期;通过环锚预应力技术,攻克了锚索穿孔、穿束与张拉等难题,形成整套新工艺,为高水头大直径压力隧洞衬砌提供了经济高效的施工路径。”隔河岩工程整体荣获“鲁班奖”,在国内大型水电施工企业中,葛洲坝集团首家获此殊荣。

  此后,闻明德回到集团生产管理部(工程管理部),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光。然而组织的安排,往往蕴含着更深远的考量。当年与漫湾的错过,仿佛只是命运的伏笔。

  转折发生在2002年春节后——澜沧江施工局招人,闻明德应时任澜沧江施工局领导之邀,毅然离开总部机关,决心“补上”西南这一课。先是在攀枝花机场项目担任总工程师,后成建制转战金安桥水电站,任副总经理、总工程师,一干就是八年。金安桥是金沙江中游“一库八级”首个启动的工程,两个项目均为公司创造了很好效益和口碑。

 

  此后,又先后担任澜沧江施工局、西南分公司、建设公司的质量安全部部长、科技信息部部长、副总工程师。已在西南奋战二十三年,现在是葛洲坝建设公司的技术专家、一级管理师,仍然是只有节假日才能短暂回到宜昌家中的“两地人”。

  个人的际遇,往往映照着时代的浪潮。闻明德的西南之行,与葛洲坝的西南战略,有某种内在的同频——水电“西进”乃大势所趋。

  “这是自然条件、能源战略、区域协调发展和‌技术进步的必然结果。”闻明德如此分析:“雅鲁藏布江在大峡谷50公里内落差可达2000米;金沙江虎跳峡段16公里内,落差超过200米。长江上游的金沙江、澜沧江、怒江、雅砻江等大河,在数百公里内完成数千米的剧烈跌落。”加之高山冰雪融水补给,河流水量丰沛,赋予了该地区得天独厚的水能资源。

  “水电依靠势能发电。高水头与大流量的结合,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天然势能储备。西南地区水电技术可开发量占全国总量的70%以上。”闻明德说。

  西南流域犹如天然的“超级水电梯田”,而现代水电工程技术,尤其是高坝建设与梯级开发技术,为这份自然的馈赠转化提供了可能。“白鹤滩、溪洛渡等电站的双曲拱坝,坝高近300米,能形成巨大的集中水头,将水的重力势能瞬间高效转化为电能。这便是西南水电蓬勃发展的物理与工程基础。”

金沙江中游已投运的最大水电站--观音岩水电站建设现场

  从流域视角看,西南地区涵盖长江上游、澜沧江、怒江及雅鲁藏布江流经的川、滇、藏、渝等广大区域。我国在这里建成了举世瞩目的水电工程群,构成了“西电东送”的骨干。

  如今,长江上游梯级开发最为成熟,拥有三峡、白鹤滩等巨型电站。澜沧江上建有小湾、糯扎渡等枢纽。开发程度较低的怒江与雅鲁藏布江潜力巨大。闻明德表示,“葛洲坝始终是这些重大工程建设的重要力量。”

  交谈中,我忽然意识到:承建了葛洲坝与三峡工程的葛洲坝集团,可以说自诞生之日起,便与西南及国家能源战略血脉相连。三峡工程虽地处华中,但以功能与流域的维度视之,其库区主体却位于重庆。作为长江上游的控制性枢纽,它犹如一座超级水塔,调节着上游的滔滔来水;同时,作为“西电东送”国家战略的“心脏”地带,它更是协调西南清洁电能外送的“总阀门”,在能源调配中举足轻重。

  这就像闻明德的职业轨迹——西南,终究成为他无法拒绝、也不必回避的归宿。葛洲坝集团的历史使命必然包含西行,这是西南四十年的底层逻辑。随着雅下工程的启动,葛洲坝的西南战略又开新篇。

乌江水电基地最大水电站--构皮滩水电站

  当然,这样的一路西行,对建设者而言,就是工作与家庭难以兼顾的现实。“我们家在宜昌举目无亲,妻子独自抚养儿子,从幼儿园到中小学,承担了家庭的全部重担。2009年我被派往更偏远的缅甸巴鲁昌项目。那时通讯极差,国际长途一分钟9美元,单位的电话我们自觉不用,只能靠QQ与家里联系,也不过是几句问候,实际什么都帮不上……心里确实愧疚。”

  闻明德坦率地说,除了与同学互换项目,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向组织提出个人请求,便是只在缅甸工作了一年半。“那是我35年里,唯一一次因家庭做出的妥协。”

  人生的每一次转折看似偶然,充满变量。但当回望来时路,所有的蜿蜒曲折,最终都汇入一条清晰的轨迹。不是偶然决定了方向,而是每一次对方向的选择,重新定义了偶然的意义——所有看似“意外”的岔路,都成为你之所以成为你的注脚。

  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的二滩水电站,不仅是雅砻江梯级开发的首个水电站,也是葛洲坝进军大西南的标志性工程。

  项目引入世界银行贷款,执行国际通用的FIDIC条款,组织形式特殊。1991年,葛洲坝工程局与德国菲利普·霍尔茨曼公司、豪赫蒂夫公司共同组建中德二滩联营体,三方持股比例各约33.3%,中标二滩水电站地下厂房工程,并于当年9月正式成立,推动主体工程开工。

  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,后来主持葛洲坝西南工作乃至成为葛洲坝集团领导的多位管理者,都曾在二滩项目担任要职。二滩的国际化管理模式,无疑对他们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二滩水电站施工现场,中德工程师现场讨论

  据建设公司参与二滩建设的干部回忆,德方“以规则为纲、以效率为核、以人才为本”的管理理念,给中方人员留下深刻印象。“项目初期,德方向每位管理人员发放的第一本手册是英文版合同。”强调“事事有合同支撑”,将风险意识贯穿于日常管理全过程。

  又如,德方从全球20多个国家组建团队,将欧洲、亚洲等地项目的成熟人才入库,建立全球化资源配置机制,根据二滩需求灵活调配。“不问出身、只看能力”的人才观,打破了地域与身份的限制。

  此外,极致的流程化与职业化也令人印象深刻:从设备操作到文档记录,均配有标准化模板,形成“全员参与、全程留痕”的管理闭环。在跨文化融合方面,德方鼓励中方员工“开放交流”,营造包容的合作氛围,使许多年轻人在无偏见的环境中迅速成长。

  在走向大西南的过程中,葛洲坝的工程组织方式也在不断探索、演变。对此,葛洲坝西南公司原副总经理、现建设公司技术顾问马经春做了一番梳理。

小湾水电站左岸大坝工程第一方砼开仓浇筑

  马经春认为,近四十年来,葛洲坝在西南区域的组织管理体制历经数次重大变迁,其核心主线有三大演进:项目攻坚的临时队伍、区域经营的独立主体、多元发展的综合平台,都遵循着战略匹配市场、组织服务发展的基本原则。

  1987年中标漫湾水电站主体工程后,葛洲坝采用“施工局模式”:以项目实施为核心,由工程局统筹战略与投标,抽调各二级单位的技术人员、设备和队伍,形成“工程局牵头、二级单位主力、施工局现场统筹”的架构。

  当时,葛洲坝正处于水电行业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期,拥有经葛洲坝工程锻炼出的成建制队伍,具备强大的施工能力和特别能吃苦、特别能战斗、特别能奉献的“三特”精神。选择这一模式,“既因西南早期大型水电项目需集中力量攻坚,也可复制葛洲坝等工程的成熟经验。”实践证明行之有效,完成了“立足项目进西南、干完项目拓市场”的初期使命。

  1996年2月,葛洲坝中标澜沧江上第二座大型水电站——大朝山工程,开启了在澜沧江流域的滚动发展。漫湾施工局随即更名为澜沧江施工局。当时正值水电行业学习“鲁布革经验”,推行管理层与作业层分离。葛洲坝在大朝山面临一个选择:要么采用分包模式,要么维持自有作业队伍。“澜沧江施工局借鉴二滩经验,坚持保留作业队建制,并以自有工人为骨干,适当辅以临时合同工和劳务人员补充。”取得大朝山建设的成功。而项目组织方式,之后也一直是业内研究的热门话题。

2001年,二十一世纪国内首个建成投产发电的大型水电项目——大朝山水电站首台机组正式并网发电

  90年代末,葛洲坝在西南开启了实体化转型。一方面,平衡二级单位与施工局在资源调配、经济利益上存在的一些矛盾;同时,从业务拓展看,工程项目扩展到流域开发,并向公路、房建等领域延伸,仅靠项目型施工局难以有效支撑,原有模式的局限性需要解决。

  1999年前后,澜沧江施工局逐步整合核心资源,购置自有设备,走向自主经营、自负盈亏。2008年,西南分公司正式实体化运营,拥有了独立的市场开发权、资源调配权和财务核算权。

  “随着国家‘西电东送’战略实施和云南水电大开发,西南分公司实体化经营正当其时,在澜沧江、雅砻江、金沙江、大渡河等流域大显身手,尤其成为澜沧江流域梯级水电站建设的主力军。”马经春展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,上面列有实体化后他们在西南承建、参建的水电站,包括极具战略意义的西藏藏木水电站。这是西南人的业绩丰碑。

  多年来,整个葛洲坝集团在西南五省建设大型水电站多达80个。对西南市场和区域分工有全局战略,例如金沙江下游主要以三峡建设公司牵头,而机电公司则几乎承担了所有的机组安装,葛洲坝各成员企业、主力部队按照专业分工在西南均有建树,这样的整体推进,与葛洲坝集团作为实体企业集团的运作方式密不可分。

1998年,大朝山水电站厂房洞室施工

  2013年底,西南分公司与六公司合并;2019年3月,又更名为建设公司。在“大基建、大建安”的发展思路下,提升多元化能力,拓展了房建、市政、公路、绿色能源等板块,包括参与PPP项目,以投资带动施工总承包业务开展。

  马经春1985年毕业于武汉水利水电学院水利水电工程建筑专业,参与过葛洲坝、隔河岩、三峡等工程,1995年进入大朝山项目,此后一直深耕西南,在西南企业担任总工程师、副总经理等重要职务,亲历了上述变革的全过程。

  今天的建设公司始终重视水电主业发展,马经春受聘继续发挥余热。他说:“现在外部环境方方面面都在变化,适配变化、寻求发展依然在路上。我们需要深刻思考,如何在这片深耕已久的西南热土上继续扎根结果,续写新篇。”

  西南如宝,藏有太多传奇。葛洲坝人以十八载春秋筑就万里长江第一坝,然后踏上了西南征程,彼时正当青春风华。其间的故事,关乎传承,更关乎一种穿越时空的信仰。

  在葛洲坝集团五十六载风云激荡的奋斗长卷中,西南大地作为“走向市场”的战略起点,既铭刻了一家国有企业从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化转型的艰辛探索,也沉淀着三代建设者近四十载并肩拼搏的岁月风华。这里,不仅是企业开疆拓土的出发点,更是精神传承、使命扎根的原乡。

  建设公司党委书记、董事长陶家平表示,公司正以业务回归本源、核心能力淬炼、市场布局深耕、人才梯队涵养和体制机制焕新为方向,赓续奋斗血脉,续写时代篇章——历经风雨更显厚重的“葛洲坝印记”,必将融入时代洪流,化为不断前行的精神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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