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片花】

有人说，这是机关工作作风转变的一小步，却是政府政务公开的一大步。

【音响】“领导是人民的公仆，主人和你联系都联系不上你还算什么公仆？”

有人说，它像一把利剑，刺破了多少年来隔在老百姓和官员之间的厚重屏障。

【音响】“雷管的作用并不大，但雷管可以引爆炸药。”

以公布领导电话为发端，昆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：

【音响】“现在昆明的官不好做了，以前嫌官小，现在嫌官大了。”

如何看待昆明正在发生的变化？它对全国具有怎样的启示？敬请收听《新闻纵横》系列报道：“昆明纸贵”的标本意义。

各位听众，欢迎收听《新闻纵横》。

昆明市中心有一个东风广场，昆明市工人文化宫就设在这里。穿过广场上正在健身、娱乐的人群，记者来到文化宫二楼，发现里面与外面休闲、欢快的气氛形成了极大的反差。这里就是昆明市困难职工帮扶服务中心。

【音响】

杨丽：……因为你这个涉及到土地，所以我这里就无法解决……

群众：对对对……

工作人员：平时这里都是人，只要知道主席来，来的人挺多的……【压混】

记者来的这天恰好是昆明市总工会主席杨丽的接待日，接待室里，她正耐心地听两位女职工反映企业改制后职工养老涉及的问题。门外，好几拨专程来找她反映问题的职工正在等待着。

昆明市困难职工帮扶服务中心是2002年10月成立的，他们在职业介绍、就业咨询、协调劳动关系、化解社会矛盾等方面做的大量工作得到了各方的肯定。身为帮扶中心主任的杨丽，每周都坚持拿出一天的时间亲自接待来访的群众。

【音响】

杨丽：从成立起到现在，从来没有间断过，作为我来说，只要是没有出差，没有特殊情况，每个星期一至二次我确保。

作为昆明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、昆明市总工会主席，杨丽的电话在半个月里2次被公布在报纸上，对于这件事，杨丽显得很高兴。

【音响】

杨丽：很好！正如仇和书记说的，我们的干部要和老百姓有血肉的联系，连电话都不能联系，还谈什么呢？！因为这样让老百姓投诉有门了。为什么电话公布以后我们这几天接待的上访少了？因为分流了！

尽管记者感觉帮扶中心的人不少，但杨丽和同事都介绍说，这比以往可少多了！随着各部门领导干部电话的公布，人们找到了更多反映问题的地方。杨丽说，她和同事们平时感到最为难的一件事，就是很多不该他们管的事也被推到这里，看到那些急需帮助的群众，同情之余，他们更多只能是给人语言上的安慰。

【音响】

杨丽：好多事我们没办法解决，因为我们的权力是有限的。

记者：以前大家是不是什么事都找到您这儿？

杨丽：什么都找！该管不该管的都找。非常难，踢皮球的事太多太多，而且到我这里来很多是其他部门推过来的，“找杨丽去”，“找市总工会去”，“找帮扶中心去”，我们是有限操作，不是无限的政府啊。

这几天，杨丽特地将办公室的电话转到了手机上，这样无论她走到哪里，每个群众电话她都能亲自接。可即使这样，她的电话也没有像其他干部的电话那样猛然增多。杨丽说，这是因为她的联系方式以前就不是秘密。同事开玩笑说，“电话号码公布以后，我们杨主席受‘冷落’了”！可对于这样的冷落，杨丽并不感觉失落，她说过去那种“自拉自唱”的滋味才不好受呢！

【音响】

杨丽：自拉自唱，自己在那里急得要死，但是隔靴抓痒，现在大家都来急。我就听到很多领导说，哎呀什么事都来找我，我烦死了！哦，我心想，我们烦了一辈子了，我们天天在烦啊！我有时10点钟下不了岗，我们不能上厕所，不能吃饭，我去上厕所就有人跟着我说，主席，我的事，我的事，我的事，一直到回到家，真的是一口水都咽不下去。都是领导干部嘛，都有这个职责嘛，为人民服务不是哪个部门才要为人民服务，大家都应该为吧！联系群众也不是哪个部门才要联系群众啊！

【片花】

有人说，这是机关工作作风转变的一小步，却是政府政务公开的一大步。

【音响】“领导是人民的公仆，主人和你联系都联系不上你还算什么公仆？”

有人说，它像一把利剑，刺破了多少年来隔在老百姓和官员之间的厚重屏障。

【音响】“雷管的作用并不大，但雷管可以引爆炸药。”

以公布领导电话为发端，昆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：

【音响】“现在昆明的官不好做了，以前嫌官小，现在嫌官大了。”

如何看待昆明正在发生的变化？它对全国具有怎样的启示？敬请收听《新闻纵横》系列报道：“昆明纸贵”的标本意义。

在《昆明日报》总编辑孙学敏看来，帮扶中心和杨丽受到“冷落”，恰恰说明公布领导干部电话取得了实效，对于那些已染有官僚习气的官员来说，这无异于地震性的冲击！

【音响】

孙学敏：极大的冲击！而且是一种地震性的冲击！因为人家都知道，冤有头，债有主了，就不找那种帮扶中心了！这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先声。是堵了那些人的后路，断了那些人的念头，解民忧，解民愁，治官僚，治官本位，好招，妙招！

肯定不是所有干部都像杨丽那样，对公布电话举双手赞成。孙学敏说，很多干部一杯清茶过一天，已经习惯了，现在被纳入百姓的监督之下，自然会有一些不自在。

【音响】

孙学敏：我说有些人啊，一杯清茶一张报纸，从报头看到报尾，看到中缝，你说他一天就这么过。有些人可能说会不会心理不适应，我敢说，肯定的。过去的电话就是他们家的，他自个，现在已经变成公众的，有什么事可以找你。特别是有实权的部门啊，和老百姓联系比较多的部门。

记者有意识地采访了一些实权部门，有意思的是，很少有干部对公布电话表示反对，但私底下，不止一位市民告诉记者，他们一些在机关、单位工作的领导亲戚、干部朋友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开心：

【音响】

钟女士：我们有一个朋友就是在里头的，他就觉得很无奈，他说干吗要公布？搞得一天到晚烦死了他说。他说有些时候想要躲一下，现在都躲不了，因为他不许你关机。他觉得很烦的，现在谁都知道我电话了，谁都可以打电话给我，原来保密的嘛，所以挺烦的，他们觉得。反正也说不清楚，各人有各人想法，他身在其中嘛，当然怕麻烦。

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机关干部在闲聊时坦诚地告诉记者，现在的确有被人监督的感觉：

【音响】

干部：喝茶总比干活好，休闲惯了嘛，养惯了嘛，被人求惯了嘛，现在要接受人的监督了，谁愿意呀？一个人被人监督一定不是好事情，但是作为官员你就一定要监督。当然在这个过程中，你的工作方法，过去长期的行为习惯肯定不适应，不适应当然就要有危机感了，有危机感这很正常嘛。压力大，我头发这两天都白了很多，但是认了。

采访中，很多昆明人都和记者谈到这样一点，昆明人的性格和这个城市一年四季都不冷不热的气温一样，不温不火，这种温和的性格不仅体现在老百姓的生活中，在政府行政行为上也同样痕迹明显。就是在这样四平八稳中，昆明与发达城市的差距越拉越远。1999年的世博会曾使昆明的城市面貌焕然一新，但此后昆明的发展就停滞不前。在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城市中，昆明的排名由2004年的第28位降到了2006年的第53位。交通拥堵、污染严重、乱搭乱建、行政低效，诸多问题让昆明市民感到困扰。

如何看待这些问题？云南大学教授石鹏飞引用了云南省委常委、昆明市委书记仇和讲到的一句话：

【音响】

石鹏飞：他说，经济落后是制度落后，制度落后就是领导落后，我认为他对落后这个现象很准确地把了下脉，实际上就是领导的思想观念的落后。

《昆明日报》总编辑孙学敏认为，之所以仇和到任之后，昆明官场感受到巨大冲击，就是因为他将地区落后最终归结为领导落后，正如他谈到治理滇池的问题时一样，他把“治官”作为新昆明建设的治本之策。

【音响】

孙学敏：在昆明，治本之策我认为就是干部，真是干部。就是仇和总结的，“治湖先治河，治河先治水，治水先治人，治人先治官”我认为就是这个。

《昆明日报》曾派记者形影不离地跟随仇和到基层调研，记录下他每一个精彩的动作，每一句精彩的话语。这些话如今常被人们引用。例如，“要多换思想少换人，但不换思想就换人。阻力不是来自百姓、市民，是在领导干部中。”孙学敏说，现在外界关注的可能只是昆明公布领导电话这一件事，其实仇书记到任这两个月来，昆明在改善软环境上做了很多突破性的举动。

仇和是2007年12月28号正式就任云南省委常委、昆明市委书记的，他到任的第一站就来到昆明市便民服务中心调研。在这里，他关心的第一个问题就是“现在办一个户口最长要多长时间？”孙学敏讲述了当时记者看到的场面。

【音响】

孙学敏：记者一回来就告诉我，书记一进去到了公安的那个窗口，他就问，在昆明落户，落一个户口要多长时间。便民中心的工作人员告诉他：“25天”。他说，“长了，怎么要那么长？七天，我下次来的时候，你们要告诉我你们七天户口落户问题就要解决掉，解决不掉我就追究你们责任。”到了14号软环境建设大会上，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杜敏上台去承诺就是7天。

“能不能再快一点？”外界认为，这就是仇和对昆明这座城市的态度。很多城市推动政府改革都从削减行政审批事项、简化办事流程、优化投资环境入手，仇和同样选择了从这里开刀，只不过他比很多地方的领导显得更决绝，更大胆。

2月4号，昆明市委、市政府下发了《关于在全市开展经济社会发展软环境建设活动的实施意见》，明文规定，各职能部门一把手要在《昆明日报》、昆明电视台公开亮相，就进一步抓好软环境和机关效能建设做出公开承诺，并将姓名和联系方式一并公布，接受监督。2月14号，昆明出台了《领导干部问责办法》，对各级领导干部在工作中办事拖拉、推诿扯皮、不求进取、平庸无为等十大类昏官、懒官、庸官的行为进行严肃问责。他们还一举砍掉了71个涉及面广、收费频率较高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，并规定197个行政审批项目要限时办结，绝大多数项目的审批时间被压缩在10个工作日内。

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机关干部坦言，他们现在的确感到压力非常大，很多人都产生了危机感。

【音响】

干部：工作能力、节奏、路径以及最终的目标，可能随时都被拷问，我想你长期的惰性，通过这种行为方式的转变，最终的目的一定会是洗牌以后最终一定是跟得上队的更加高效，跟不上队的自然能者上、平者让、庸者下。这个肯定是一个自然规律。

仇和到任以后，昆明市委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：面向全国公开招聘100名30岁以下的优秀人才，到县市区担任正科级助理职务，并作为县级后备干部培养锻炼。据说目前报名者踊跃。在一些现任的昆明官员来说，这些在全国范围内选拔、更具年龄优势的年轻人无疑对他们是一个威胁。

正在昆明市便民服务中心办户口的罗先生认为，目前昆明市推出的这些举措，可能官员并不高兴，但老百姓欢迎。

【音响】

罗先生：我认为仇和仇书记来到昆明，为老百姓还是办了很多好事。有人可能觉得太严了，我觉得对老百姓好，可能对他们当官的可能不大适应。

应该说，公布领导电话，并非一剂万能良药，能医治官场百病。记者注意到，就在昆明公布领导电话前后，几件发生在昆明官场的事件引起了很大的争议：仇和到昆明近郊富民县调研，随口说了一句，能否每盘菜都放一双公筷、一把公勺，吃不完打包带走，富民县就召开全县的干部动员大会，就“培育文明就餐新风尚”下发一号文件；而在一次招商引资交流会上，一位县投资促进局副局长因打瞌睡被仇和点名而很快丢掉官职，这一切都引发人们的思考：还有什么在阻碍昆明的改革？明天请继续收听《新闻纵横》系列报道：“昆明纸贵”的标本意义。